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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r/Tony】恒星之子(原作向,无差友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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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个神明的标准来衡量,Thor还很年轻,一千余年不过是颗普通大小恒星的一呼一吸。

 

所以他从未目睹过一颗恒星的诞生或是死亡过程,倒不是因为小概率事件——毕竟宇宙中每时每刻都有星辰走向死亡,再从死亡中孕育新生,只不过它们苟延残喘的时间跨度也足够Thor由阿斯加德万众拥趸的皇子变作九界中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当Thor第一次听说那个自称“星爵”的男人因为凌晨三点狂敲托尼·斯塔克房间的窗户邀请对方看星星结果被开启的护罩弹飞出去的时候,他愣了几秒,直到Clint不加掩饰的笑声令当事人不顾满身淤青从沙发上跳了起来,Thor才后知后觉地跟着起哄。

 

“星星有什么可看的,”他一边说一边猛灌啤酒,“单调乏味,毫无变化,几亿年如一日干巴巴挂在天上,关键还多如牛毛。”

 

“得了吧Thor,你当初跟你那个搞天文的前女友也是这么说的?”Clint毫不留情地指出。

 

于是Thor补充道,“吾友若是想看,我大可以带他看遍银河系。”

 

“前女友,什么前女友?”Peter Quill皱起眉头。Clint见状,赶紧转移了话题,同时不忘回过头来向着Thor挑了挑眉,满是揶揄的目光。

 

Thor不置可否,他想不明白人类为何要试图研究什么“宇宙天体”。它们的生命历程过于漫长而人类的存在又过于短暂,就算是侥幸搞明白了人家的生老病死又有何参考价值?好比阿斯加德人从不会试图去研究人类的生理机制,他们拥有——曾经拥有全宇宙最先进的“科技”,但从未想过用于改变其它物种的生命节律。

 

但他最终还是得到了一个答案。也许是因为托尼·斯塔克于一次研究微观粒子的实验中永远地失去了数十年的寿命——他说不准具体是多久,反正几十年之差,以一个神明的标准来衡量,也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

 

1

那大概是萨诺斯一役后的一年内发生的事情。Thor有理由相信,时间轴的跳跃给托尼带来了沉重的心理负担,它不仅意味着后者需要第二次真正地身临每晚梦中的场景,还意味着从此他的举动便背负了两个世界的进程。哪怕身为可以同时观察九界的神祗,Thor也无法体会一个人类意识到自己的任何行为都会同时影响到两个平行宇宙的时候,他所面临的心理压力。

 

“没办法,这就是第一个解决EPR悖论*的人类应得的殊荣,”托尼在某天的早餐桌前骄傲地说,“现在我把两个宇宙的自己超距关联了,有多少生物有这个能力,成为两个世界的唯一?”

 

别说两个世界了,你是九界的唯一。Thor的嘴被面包塞得很满,只能咕哝着点头应和。

 

地球第无数次被拯救之后,初代复仇者联盟宣布解散,Steve和班纳博士不出意外地向其他人隐瞒了自己的去向,而Natasha和Clint仍旧在为新的复仇者们奔波。如今的初代守护者里只剩下了Thor,毕竟他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海姆达尔死后,他失去了拜访其它几界,结识新朋友的机会。那只好脾气的兔子先生倒是试图邀请过Thor与他们一同星际冒险,但Peter Quill态度恶劣地向他自爆“银河护卫队”的种种恶行,又循循善诱地劝说他不要同流合污,被这样一群混蛋玷污了神格——Thor倒不怎么擅长对他人的行事方式加以评论,毕竟他也见识过以盗窃为荣耀的文明。只不过相比之下,他觉得托尼的提议更有吸引力一些。

 

“他对我说了好多次希望你能当他的孩子的教父——天哪,你真的会答应吗!”Thor仍记得Pepper女士的笑容和拥抱,“难以置信!我们的孩子居然要有一位神祗教父(Godfather)了……一位真正的神!”

 

Thor伸出手去绅士地拍了拍Pepper的后背。托尼真的会“说好多次”吗,他对此持保留态度,毕竟更可能只是庆功宴上的寒暄之词。他自觉自己不会比随叫随到的斯特兰奇博士更加靠谱(现在唯一一个有远程传送技能的人是他了,哈?),或是同样身为普通凡人的Clint更加易于亲近,所以托尼会喜欢自己的哪一点呢,活得更久以省去未来儿子参加自己葬礼的麻烦吗?

 

但他还是留在了地球。

 

于是现在的日常便成了两个人面对面吃着早餐,中间隔着小山一般高的甜甜圈。

 

“所以呢,你和皮姆博士的研究进展如何了?”Thor喝了一大口咖啡,同时皱了皱眉头。如果让他写出地球上最难喝的东西,速溶咖啡绝对位列前三,他相信自己花上几百年都不会习惯这种“全球首富会买的最便宜饮料”。“还在争取成为所有平行宇宙的唯一吗?”

 

托尼翻了个白眼,“那不叫‘所有平行宇宙的唯一’,”对方纠正道,“我们在试图建立一个统一所有宇宙的理论。既然超距作用被证实可以存在于两个宇宙的宏观物体之间,那就完全有理由猜测所有宇宙其实都只是同一个对象的不同观测状态——”托尼停下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量子不确定原理?”Thor在脑内搜寻很久,勉强挤出一个“专业”词汇。在这个方面,他还是略有所闻,至少在Thor看来,以人类的寿命向更为短暂的微观尺度探索要比研究宇宙与天体靠谱得多。

 

看得出托尼已经在尽力压榨自己的耐心了。“可以……这么说。你可以理解为你在纸的正反面分别画了一只活猫和一只死猫,同样位于纸上的其它生物只能看见活猫或是死猫,取决于它们看的哪一面。而你只需要把纸翻个面,boom。同一张纸。”托尼抬起双臂,摆了个夸张的动作。

 

“……所以要突破三维观察视角,我们需要借助微观世界的量子对去观测。”

 

Thor尽力装作听懂了的样子。或许改天他可以去问问斯特兰奇博士在同时观察无数个平行宇宙时候的感受,是不是就和看书翻页一样,或者就和Scott变小之后进入另一个惊奇世界一样。

 

托尼当然不指望Thor去理解这种Peter Parker在中学就已经捻熟于心的类比,但他还是讲了。他伸出手拿起下一个甜甜圈,眯起眼看着金发大个儿低着头假装思考的样子。早晨的阳光透过Thor背后的落地窗洒了一地,穿过对方已经再度半长的发梢,在男人俊朗的面部轮廓上留下道道光栅。

 

托尼看不出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无论是亲人的离去还是家园的覆灭,面前的神祗宛若强大到万事万物都不能伤他分毫。他被弃绝在了历史之外,如果说拥有知识是对托尼·斯塔克的诅咒,那拥有时间便是对雷神Thor的诅咒。

 

又或许是一种福祉。托尼忍不住想,他足够活到见证人类科技的终极——如果有终极的话。而那时自己早已被忘记。

 

“嗨,”一只大手在眼前晃动,打断了托尼的胡思乱想。“你的咖啡要凉了。”

 

托尼站起身来一饮而尽,咬住甜甜圈伸手招呼Thor跟过来。

 

“有东西给你看。”

 

///

 

“所以这就是你的疯狂计划?进入量子尺度去往其它平行宇宙线?”Thor双手抱臂,“为什么不直接找斯特兰奇博士帮忙?他肯定有办法让你看到想看的。”

 

“拜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保险起见那项链已经被毁掉了?”

 

“但他那些秘术多少还是可以窥探到些东西,”Thor坚持道。

 

“你也知道那远远不够,变戏法而已,不能被证明的东西谁知道是真是假。”托尼一脸不屑,“况且,难道你有把握说服他来帮我?”

 

“你就有把握说服我吗,”Thor突然加大了音量,这让原本态度轻佻的托尼突然怔了一下。后者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突如其来的怒意。“托尼·斯塔克,我不可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为什么?”托尼反问,“我甚至不需要向你陈述任何这样做所能带来的好处,你的工作仅仅是帮我充个电提供足够多的能量,而带来的成果却可能真正地弥补我们曾经失去和做错的一切——”

 

“你该老老实实搞些我听不懂的、玄妙的、以人类现有的科技手段无法证明对错的理论研究,然后去和Pepper女士生个孩子。”Thor打断了托尼。“曾经的事情是你无能为力的,吾友。”

 

托尼瞪大了眼睛。Thor发现他的嘴唇在颤抖。Thor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以如此残忍。

 

“别这么看着我。”Thor转过头去,“你以为我不想‘真正地’改变过去吗。没有人能够与时间对抗,你太自以为是了,”Thor咬紧牙关,几乎是逼迫着自己说出接下来的句子,“你只是我所见过的、试图这么做的生灵中最脆弱易逝的一个,各种意义上的。”

 

“还有,你所坚信的科学并不比秘术靠谱,”Thor向实验室的门口走去,他不敢回头,几乎已经是在逃走了。“在我们看来它们只是实现同一目的的不同手段。”

 

“恭喜,”实验室的门在他的身后合拢的前一刻,Thor似乎听到了托尼的声音从背后抛出来,“我们的神宝宝终于长成了个无趣的大人。”

 

而你还一样孩子气地相信可以做到一切,只要你想。

 

*EPR悖论:以量子力学为基础的思想实验,又称“量子纠缠效应”,即对一个量子的观察必然会决定另一量子的状态,双方的变化必定同步而无关作用距离(超距作用)。

 

2

那之后Thor便没有再见到托尼。他并不认为自己打算帮助托尼·斯塔克实现他的疯狂小愿望,也就没有了道歉和好的理由,只能选择避而不见。Thor总是对时间有足够的信心,指望矛盾能够随着遗忘而缓和,毕竟难相处如自己的兄弟Loki,也总算是在1500年后被他摸清了脾气。

 

而借住瓦坎达观看他们的科技研发,则是另外一种轻松惬意。充足的资源与自给自足的心态使得瓦坎达的科技部门相当游刃有余,他们坚信因为已经破除了宝石力量的威胁,以瓦坎达现有的科技发展速度已经足够应对任意规模的威胁,更何况,地球看上去已经和平了太久。因此在Thor眼中,苏睿公主的笑容总是发自内心地出于一种热爱,纯粹的,无关责任与负担。

 

有时Thor忍不住会去想,是否曾经的托尼·斯塔克也有过这样的笑容。当一个人的爱好变成了使命,他说不上究竟谁才是“无趣的大人”。

 

像所有故事一样,这种平静没能维持太久。T’Challa在一天毫无预兆地敲响了Thor的门。看到是瓦坎达的国王亲自来访,Thor的心脏突然被什么握住了一般。他也说不清这种紧张感从何而来,但有个声音在提醒他,或许自己对时间流逝的敏感程度远远比不上凡人。

 

“我还以为托尼·斯塔克那边一直留有其他复联成员,”不等Thor致意,瓦坎达的国王开门见山,“想不到他已经独自一人三个月了。”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Pepper小姐一直在陪着他,”Thor解释道,“我认为自己待在那里不方便——”

 

T’Challa闭上眼睛,抬手示意Thor无需解释。“他对Pepper说自己陪Parker先生参加亲子科学营去了,又对Peter Parker说和你在一起。他总是有办法搞定所有记得他的人。”

 

因为本来也没几个。“发生了什么?”Thor站了起来。

 

“很抱歉瓦坎达的通讯至今未与外界相连,”T’Challa转身,邀请Thor跟随自己一同走出屋外,Thor惊讶地发现国王的御驾飞船就停在门口。“托尼·斯塔克只是说想见你。”

 

///

 

Thor注意到飞船没有驶向托尼的实验室或是皮姆公司的总部。他发现心脏上的那只手握的更紧了一点。

 

你做了什么?恶言相向,然后不闻不问三个月?

 

Thor感到喉咙发干。

 

他发现自己在选择性逃避。逃避什么?他害怕面对托尼·斯塔克吗?他问自己。他自觉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能帮助托尼去冒险。那会让他没命。托尼需要过凡人的生活——普通凡人的生活——这该死的叠加形容词——他需要真正地退休。

 

一直以来,Thor从未搞清楚的问题是,为什么?他是阿斯加德的王,T’Challa是瓦坎达的王,他们理应鞠躬尽瘁以求自己的子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托尼呢?他不用为任何凡人负责——除了他自己,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屡屡以一种在Thor看来简直是在亵渎自己的方式试图为全人类负责。

 

甚至还试图去挑战时间本身。简直不可理喻。Thor摇了摇头。这就好比人类去搞清楚一颗恒星的生老病死,代价高昂又毫无意义。

 

他知道自己总会忘记那些未能履行的责任,总有那么一天他不会再记得Loki尸体冰冷的触感,或是承认对方真的死亡时的绝望。他终会忘记阿斯加德的人们在爆炸吞噬他们的前一瞬间投来的目光,或是银河系边缘旋臂上这颗不起眼的小行星,还有小行星上一个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个子男人,他在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把自己从一座山顶推了下去疼得够呛,说的第一句话是“别碰我的东西”。

 

没有什么能久远过一颗恒星的一生。

 

///

 

斯特兰奇博士在第二次见到Thor的时候,脸色阴沉到可以滴下水来。

 

“这让你的脸看起来更长了,博士,”Thor倒是仍记得头发的仇。他看到博士身后的斗篷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它的主人则一言未发,挥手打开了一旁的电视。

 

“……你们把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电视?”Thor表情心情一样复杂。

 

“让你对于发生了什么有个初步了解,以稍加注意你稍后的言辞。”至尊法师无视了接下来Thor对于圣殿里会有现代电视机而瓦坎达却没有的疑问,他预料到了Thor接下来的举动并及时让斗篷限制住了对方的冲动行为。

 

屏幕上播放的是今日凌晨时分的突发事故,位于太平洋上的某座小岛突然发生里氏8级局部地震并导致海啸,范围波及至10km以外,在进一步扩大之前被及时赶到的奇异博士使用空间魔法化解。事后调查显示,那座岛属于托尼·斯塔克名下的私人财产,由其于1996年购买。

 

由全球地质监察局建模表明,由非气象及地动因素引发超过四级海啸发生的唯一可能是,以海岛为中心,方圆五千米的海水在一瞬间汽化消失。

 

以目前已知的人类科技成果,只有同时引爆多颗氢弹——

 

“你他妈做了什么!”Thor一把抓住托尼的领子,将后者提起来按在墙上。

 

“实验失败了——你以为这是我能控制的吗,”托尼双手紧紧掐住Thor的手腕,“放我下来,你是最没有资格斥责我的人。”

 

“别告诉我你打算靠引爆核弹给你那个什么穿越计划供能,”Thor咆哮道,“你疯了吗!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这个事故如果发生在你的实验室,美国已经被毁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在实验室……咳,你能不能……再天才的科学家也有偶尔失败的时……”

 

Thor松开手,托尼顺着墙滑到了地上,他试图站起身,脚一软,Thor蹲下来及时托住了对方,看着后者额间的细汗:“你多久没睡了?”

 

托尼挣扎着退出Thor的怀抱,“轮不到你关心,尊敬的神明大人,我不过是你见过的最脆弱的物种之一。”

 

Thor瞪着托尼,“你在用自毁的方式威胁我?”

 

“哈,现在是谁在自以为是,”托尼仰头干笑道,“威胁你?我为什么要威胁你,你真以为没了你我就无法激活幻视无法搞定能量源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Thor沉默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托尼看上去着实吃了一惊。“我没有要见你……谁告诉你我要见你的。”

 

“Friday,她说你在PTSD发作期间一直在喊Thor的名字。”

 

地上的二人同时看向传送门另一端的至尊法师。根据后者的表情推断,似乎对双方的吵架毫不知情。

 

“什么?我才没有——”

 

传送门又凭空消失了,只剩下托尼半跪在地上干瞪着空气。

 

Thor呆坐在另一旁的地上。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让他有些无措。

 

“……托尼?”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后,Thor试图挽救当前的局面。

 

“托尼,”

 

他慢慢移动着靠近对方,后者则背对着缩起来拒绝看他。

 

“别靠近我,”托尼在Thor伸出一只手时开口。

 

Thor沉默了一下,“对不起。”他说,“我为自己的话道歉。”

 

“不,你是对的,我就是一位神的认知中最脆弱、渺小、不堪一击的物种之一。”托尼头埋在胸前,声音闷闷的,“你用不着道歉,雷神大人。”

 

“我还是这个物种里最自以为是的一个,”他接着说,“我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人类‘脆弱易逝’的事实,但我连自己的心病都——”

 

托尼的声音停住了,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只大熊从身后抱住,温和但不容拒绝的臂膀让他在一瞬间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回过头去,正对上神祗的那双异色瞳。

 

“你是我见过最脆弱的生灵中最坚强的战士,”Thor笨拙地说,“远比那些不老不死的宇宙元老们完美一万倍。”

 

3

“所以,你为什么改主意了?”皮姆博士熟练地摆弄着操作台上花花绿绿的控制柄,试图与无所事事的Thor开展对话。

 

“我应该相信吾友的能力,”Thor止不住原地转圈的行为似乎出卖了他的真实内心,但他的表情坚决不为所动,“倒不一定能获取有益的发现,但我信任他可以保护好自己。他是这个星球最伟大的战士。”

 

“能从雷神口中得到如此赞誉,托尼那小子真的不赖,”皮姆博士挑了挑眉,“Scott可是崇拜你崇拜得要命。”

 

“我倒是听说他在读电子工程的时候把托尼·斯塔克的照片贴了一寝室,还为此被室友怀疑对后者有性幻想。”听了Thor一本正经的语气,皮姆博士怀疑这个直神经神祗没准还是个八卦之神。

 

“那你的记性还蛮好,我都不记得Scott是否说过。”

 

“只是一部分,”Thor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管道线路,放弃了搞懂它们的尝试。“关于托尼·斯塔克的那一部分。”

 

有限的记忆必须要用在刀刃上才行。

 

///

 

Thor知道自己在漫长的一生中还会犯下足够多的错误,还有太多错误的决定在前方等待着他,让他后悔到想把自己的肠子翻出来,或是足够使他忘掉先前的那些,或是成长到像Odin那样再也无法被伤害分毫。

 

但你知道一件事情并不能淡化它到来时注定会引发的悲伤。你饲养一只猫,你清楚它注定会死,但有一天它真的离你而去了,你还是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这一点上,神和凡人、几千岁和十几岁,都是一样的。

 

托尼总是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但他并不总是有保护好自己的觉悟。Thor心知肚明但他还是退让了,因为他好奇。他问自己为什么,他想弄明白,为什么宇宙中越是脆弱的文明,就越喜欢付出一些自己付不起的代价,试图弄清楚一些对他们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换其他志愿者来进行一个什么……预先的实验吗?”

 

Thor还记得他同48岁的托尼·斯塔克进行的最后对话。

 

“预实验,”托尼丢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那是对我的侮辱。”

 

耀眼的白光之下,他仅存的体力只来得及看清消失之人的背影。

 

///

 

“我不明白。”

 

托尼第139次试图试图解释Thor的问题失败。这是他,地球有史以来最天才的科学家,截止目前失败次数最多的实验。

 

他真的很想让Dummy用机械臂把这个傻大个儿敲出去,若不是看在对方已经快哭了的份上。老天!虽然没有力气,他在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你真的很在意这个吗,我是50岁还是100岁对你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你就那么想当我孩子的教父!

 

反正你永远是那么年轻漂亮,有一大把妹子对你一见钟情,我已经入土多年了你还可以在健身房秀出自己的胸大肌。

 

但他只是示意Friday调整一下床的角度,维生面罩有些遮挡他的视线,或者是视力本身的衰退导致他几乎无法捕捉到Thor的眼睛。幸好自己与Friday的交流已经可以不借助语音功能,毕竟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那份备用遗书的存放地点。

 

“简单来讲就是我他妈多看了几个时空,还借鉴了一下未来的思路搞完了我之前在太平洋上弄炸的那个装置,才获得了足够多的能量把我送了回来,谁知道这个过程是有时差的,看来肉体倒不过来时差比头晕的后果要命得多……见鬼,这个机械音说脏话都没有感觉,¥%¥@#&%……”

 

“原来史蒂芬那个项链不是个传送装置,是供能装置,除此之外它改变的其实佩戴者的时间维度,通过转换参考系来进行观测就避免了佩戴者被所处时空的跨度影响。”单调的机械音滔滔不绝地传入Thor的耳朵,但他不认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嗨,别哭丧着脸,虽然伟大科学家的‘合并宇宙’猜想被推翻了,但我们有了新的方向。”

 

Thor只知道是他送托尼走的。

 

如果他不放他走,托尼永远不可能看到其它时空的自己解决供能问题,托尼永远不可能去往其它宇宙,托尼永远不可能凭空消失掉几十年的时间,托尼永远不可能离自己而去……

 

托尼永远不可能离自己而去……

 

他在一瞬间奢求托尼永远不可能离自己而去。

 

他在一瞬间夺走了托尼一半的生命。

 

托尼一半的生命不过是自己的一瞬间。

 

///

 

“我从未责怪过你。”Pepper将手放在Thor的手背上。雨还在下,五月的美国清晨凉意尤在,两个成年人远远地坐在草坪旁的长椅上,看着Peter Parker不断耸动的双肩却无力安抚。Thor有很多时候会羡慕这个年轻人,他敢爱敢恨的勇气像极了托尼·斯塔克,却能用温柔包裹住后者扎人的棱角。怪不得托尼在生前对他赏识有加,死后也不忘将公司未捐赠的财产与技术留给这个孩子。

 

Thor任由Pepper攥住自己的手,他不曾介意过任何敌人或是亲人的责怪乃至怨恨,他可以原谅Loki背叛自己无数次,只要他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但Thor做不到。Tony躺在维生设备里的画面以肉眼可见的力度在他的心上添上又一道伤痕,愧怍令他无法正视那双依然浑浊的棕色瞳仁,两个人的每一次呼吸间都充斥着疼痛,肉体上与灵魂上。Thor注意到托尼的白色胡子还是那么整齐,一如他“当年” 假装漫不经心般随地散播的魅力。他强迫自己去凝视每一个细节,铭记它们直到千年后托尼·斯塔克的名字再不会被提及,而后者颤动的喉结仍会出现在自己梦境的瞬间,伴随着平乏的机械音,说:

 

“也许你是对的,时间是不可战胜的。天才托尼·斯塔克也无能为力的。”

 

那么是……为什么?他在心中无力地呐喊。

 

“谢谢你,Thor。还有我爱你。”

 

“注:这是一句托尼·斯塔克式的俏皮话。”

 

Thor感受到Pepper松开了手。“时间到了。”他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相信我——虽然我不应该奢求这点——他会满意的。”

 

飞船降落带起的旋风吹得他眯起双目,向着舷梯降落的方向走去。模糊不清的视野所及,雨幕之下一片碧绿。

 

为什么呢?这么做的理由究竟是什么?Thor认为,托尼·斯塔克此生的失败不是被时间战胜,而是欠了自己一个答案。

 

4

Peter Quill是第一个将怨怒表达出来并狠揍了Thor一顿的人,这在某种意义上令Thor悄悄松了一口气,而后感到愈加自责。

 

他趴在地上捡起自己掉落的眼球塞回眼眶里,然后拿起桌子上那个因为星爵下意识避开而毫发无伤的机械装置,说:“一起吗?”

 

“我可不能陪你呆在舱外足够久,”Peter转身走向驾驶座,“你不是说要带他看遍银河系的星星吗?我偏要银河系之外的。”

 

“欢迎来到大麦哲伦星云N55,‘恒星生死循环之地’。”

 

Thor走出舰体,万花筒般的绚烂彩云之中,漫天萤火刹那间点亮整个视野,无数宇宙尘埃生成的气泡里,他看到星辰凋零又盛放。

 

细小的尘埃从精巧的机械装置中飞出,在Thor的眼前形成一个个结晶。他知道它们会汇入那些遥远恒星的生命长河,随着它们一同涨落,直到时间尽头。

 

///

 

30年后。

 

“所以你早就猜到官方只是走个仪式,”Clint和尼克·福瑞坐在前者的后院里,各开了一听易拉罐啤酒。“而你甚至没有拆穿他们。”

 

“只是个猜测。毕竟以斯塔克家的脾气,不像是会喜欢国葬的人。”曾经的神盾局局长耸了耸肩,“他居然没有用自家研制的盔甲把自己送上天在平流层炸掉*,而是选择了一个银河系以外几万光年的地方,令我吃惊。”

 

“没准是他终于不想再围着地球转了,”Clint尝试着控制自己脸上的笑意。“我吃惊的是Pepper女士居然今天将之公之于众。据说是因为第二份遗嘱当初设置了时限?”

 

“托尼总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子啊。”尼克·福瑞举起手中的易拉罐,“敬钢铁侠。”

 

“敬钢铁侠。”

 

///

 

2048年,斯塔克工业逐步公开方舟反应堆核心技术,及托尼·斯塔克生前完成的最后一项研究——冷核聚变供能。自此人类找到了解决资源问题的正确途径。

 

2088年,在瓦坎达的帮助下,全球能源覆盖网络宣告竣工,人类正式由化石能源时代进入氢能时代。“科技奇点年”过后,人类科技开始呈指数爆发式增长。

 

2188年,人类第一次到达银河系边缘。

 

2288年,人类移民遍布银河系后,首次到达河外星系。

 

……

 

3888年。

 

“我甚至开始怀念宇宙之初的日子了,”高天尊不情愿地将音响的振幅调低,“知道吗,自从有了这个什么人类联合银河条例之后,和平是和平了,结果我放首歌都可能被投诉,简直不可理喻。”

 

Thor的嘴里塞满了炸鸡,只好耸肩作为回应。

 

“没有博弈就没有进步啊,”宗师叹了口气,“天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他们居然还试图去联系其它宇宙!”

 

Thor见状,赶紧转移话题,“你那个兄弟最近又入手什么新收藏没有?”

 

“嗯……说到这个,他问我你愿不愿意帮他从行星吞噬者那里搞一个东西回来。”

 

“开玩笑,”Thor哼了一声,“我宁愿单挑几百次苏米尔。”

 

“知道你会这么说,”高天尊挤了挤眼,抬起一根手指,“所以他让我带来了这个。”

 

Thor单手接住飞来的金属物件,“不是宇宙之心就免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高天尊满意地捕捉到对方的目光在一瞬间闪烁了一下,一抹不易察觉的神色掠过神祗的眉宇。

 

“他从哪里找到的?”

 

Thor顺着高天尊的手指看向窗外飞速流淌的星河,某一瞬间他似乎看见银河系的旋臂边缘,与手中之物相同的蓝白光芒倏忽而过,那或许是一颗远超过它中心恒星亮度的小行星,似曾相识的颜色令他心弦微动,一时间记忆的某个角落浮灰纷扬。

 

他突然想起,也许自己已经目睹过一颗恒星的诞生与陨落了。

 

而那颗星星早就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在平流层炸掉:梗出自亨特-汤普森把自己的骨灰用炮轰入大气层“安葬”的遗愿。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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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eaK__Kaen 转载了此文字
    存档。写得较顺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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